了一半。
“每次都迟到五分钟。”余尽然把空杯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每次都早到十分钟。”沉倦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等你是应该的,你等我是不应该的。”余尽然说完自己先笑了,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沉倦认识他这个动作——余尽然每次有事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的时候就会转杯子。
“说吧。什么好消息。”
“我要走了。”
沉倦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余尽然,对方的脸上还是那个惯常的笑,但转杯子的手停了。
“去哪。”
“省教育厅那边有个培训项目,加上市教育局的行政对接,人已经在催了。最快下周就得走,至少一个学期。”
沉倦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皱了皱眉。
“那你那个班怎么办。”
“这就是我说的好消息。”余尽然放下杯子,看着沉倦,“你回去。”
沉倦没说话。
窗外有摩托车经过,突突突的声音碾过巷子里的积水,渐行渐远。茶馆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音量调得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课表不用大动,”余尽然掰着手指,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什么都不当回事的调子,“你本来就是这个班的数学老师,我走了你接回来天经地义。班主任不用你当,让李映秋挂个名就行。你就管你的数学课,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课表,一模一样的教室,一模一样的第三排靠窗。
沉倦把茶杯转了半圈。茶汤是琥珀色的,映着头顶的射灯,表面微微晃了一下。
“对了,我今天在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她听到了。”余尽然顿了顿,嘴角弯起来,“你这学生耳朵挺尖的。我问她希望谁来教,她说不知道。”
沉倦抬起眼看他。
“你问了她什么?”
“我问她希望谁来教。”
两个男人对视了大概三秒。余尽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标准配置,但沉倦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心虚,是那种一个人在暴雨中站了很久之后忽然听到雨声停了一拍的眼神。
“……你知道多少。”
这句话不在余尽然的预计之内。他以为沉倦会绕,会打岔,会沉默然后转移话题。但沉倦没有。沉倦问的是“你知道多少”,这句话的前提是“我知道你知道一些事”,它是一句不需要确认的确认。
余尽然收起了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食指在杯沿上磨了一圈。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
“我只知道你对她不一样。她对你也不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沉倦,而是在看窗外的巷子。路灯把他半张脸映成暖黄色,另一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问,你也别告诉我。我就——”
他转过头来,恢复了那个笑,但这个笑比刚才那款安静得多。不是一个笑话开场白的脸,也不是一个旁观者看热闹的脸。是一个朋友的。
“——我就说一件事。”
沉倦等着。
“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高兴。你爸把你的人生规划得跟数学公式一样严丝合缝,你一步步走下来,每步都对,每步都不出错,但你不高兴。我从来没见你真正高兴过。”
余尽然提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续上。
“然后今年你开始高兴了。”
他把茶壶放回桌面。
“我不知道该不该替你高兴。你的事情我从来不敢替你高兴得太早。但——”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往沉倦的方向举了一下,“——恭喜你。”
沉倦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余尽然举杯子的手都要酸了,久到收音机里的粤语歌换了一首新的。然后沉倦端起自己的杯子,在余尽然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声音很轻,像两颗石子在水底碰在一起。
“接不接。”余尽然又问了一遍。
“……接。”
“行。明天我跟教务处报备。”
余尽然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对了——那个班的孩子很喜欢你。”
他停了半拍。沉倦知道这半拍意味着什么。余尽然这句话没说完。
——那个班的孩子很喜欢你。包括某一个。
“走了。”余尽然挥了挥手,推开茶馆的门。外面巷子里刮过来一阵凉风,吹得门上的黄灯笼晃了两下,又稳稳地停了。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前。
余尽然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讲段子。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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