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何犹豫。
没有人说话,动作都迅速起来。
收拾东西,拿起外套和记录本,关闭投影仪。
“老唐,启明,你们俩跟我去医院。”程驰快速分配,“知然,你留下,等痕检的正式书面报告,随时联系。小柯,继续盯数据,任何关于林骁的新动向立刻报。”
他走到陆一弦面前,低声说:“一弦,我们都需要你。”
你不是一个人。
“好,我们出发。”
出逃(五十五)
医院住院部大楼下,围着一群人。
程驰的心在看见那片混乱的刹那,就沉到了谷底。
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身后的周启明、陆一弦、老唐也都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的灯光下交错。
前方,人影幢幢,低声的议论、压抑的惊呼、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令人心悸的背景噪音。
中心区域被拉起了警戒带,有穿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白大褂的身影在其中匆忙穿梭。
程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却像冰冷的刀片刮过肺叶。
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拨开前面挡路的人,声音沙哑地朝着警戒线边的一个民警喊道:“怎么回事?刑侦支队的!谁出事了?”
那民警回过头,脸上是不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程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一个正被人搀扶着、踉跄着从大楼侧面通道走出来的身影。
是秦朗的那位心理医生。
她身上的白大褂沾染了灰尘,头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几乎全靠旁边护士的支撑才勉强站立。
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人群,最终,空洞地定格在正疾步走来的程驰脸上。
程驰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推开警戒线,几步冲到心理医生面前,声音紧绷得发颤:“医生!秦朗呢?秦朗怎么样了?!”
心理医生看着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张了几次口,才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对……对不起……程队长……我……我们……”
她猛地抓住程驰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要传递某种无法承受的重量。
“今天……下午干预后……他状态……看起来真的……好了一些……我们以为……以为有希望了……”
她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去准备……准备你们问询的房间和流程……就离开了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
她哽咽着,几乎喘不上气:“我……我回来……推开病房门……他……他就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听见声音,他回过头……”
心理医生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倒映着那一刻永生无法磨灭的画面。
“他看着我……对我……笑了一下……很轻……说……谢谢您……”
“然后……他就……跳下去了。”
“他……他一直在等……等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一声……谢谢……”
说完最后几个字,心理医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旁边的护士和程驰死死架住。
她蜷缩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动物般的呜咽:“他是个好孩子……他真的是个好孩子啊……他最后……还留了封信……在枕头底下……写着……给警察……”
“程队……他是个好孩子……”
最后这句话,她反反复复,像是梦呓,又像是无望的申辩。
这世上没有人能证明秦朗的清白了。
程驰僵在原地,手臂上还残留着医生冰冷的抓握感和指甲的刺痛。
耳畔嗡嗡作响,四周所有的嘈杂、警笛、人声都褪去了,只剩下心理医生那破碎的叙述,和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谢谢您”,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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