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楼下的酒吧正值人潮顶峰,充满了爵士乐与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响声。正旭站在吧檯后方,俐落地调製着客人的饮品,即使环境嘈杂,他依然随时留意着放在酒柜旁的私用手机,那是他为了预防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数」而定下的死规律。
「喂?老婆,是我。你的呼吸声很急,是肚子痛醒了吗?先别慌,慢慢跟我说你现在的感觉。」
听筒传来朝顏微弱的抽气声,让正旭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凝滞,他脸上那副待人客气的社交面具在这一秒彻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紧绷、却强迫自己维持理智的严肃神情,他迅速朝店长打了个撤离的手势。
「几分鐘痛一次?规律的话就是那个小傢伙等不及要出来算帐了。听着,你先躺在那里不要随便用力,我维持通话不掛断,叁十秒内我就会进房。抓紧被角或是枕头,感觉痛的时候就跟着我呼气。」
正旭将手边的事务直接交给一脸错愕的店长,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开便推开休息室的门衝向内侧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转角处显得格外沉重而急促。他曾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这一刻的程序,待產包的位置、车钥匙的存放点,这份「责任感」让他在恐慌席捲全身的同时,依然能让身体精确地执行每一个预备动作。
「我来了,我就在这里。别怕,我早就把医院的路径背熟了,这时间路况很好。来,慢慢把手给我,我带你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朝顏忍着那一波盖过一波的闷痛,看着正旭连围裙都没脱的狼狈模样,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伸出手握上他温暖的大掌。
「嗯,有你在我不怕。但没想到还真给你说中了,这个臭小子这么急着出来,完全不想走跟大家一样的路线。」
正旭看着朝顏额际渗出的细汗与那抹勉强的笑,心脏像是被一隻大手重重地捏了一下。他顾不得身上还系着深咖色的酒吧围裙,宽厚的手掌将朝顏纤细的手紧紧包覆其中,那股因为极度焦虑而微微颤抖的力量,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硬是被他转化成了足以让人依靠的沉稳。
「放心,这小子既然想提前报到,那我这个当爸爸的,就算要把整条路的路灯都撤了换成绿灯,也会及时把你送进產房。」
朝顏虚弱的笑了笑,低头看向一旁的cky。
「cky呀,妈咪要去生弟弟了,你在家里乖乖看家,等我们回来哟。」
正旭动作小心的为朝顏套上大外套和围巾,然后迅速转过身,单手拿过那个他早已背下内容物清单的待產包,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朝顏的腰肢,动作轻柔得彷彿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听见她对猫咪的叮嚀,他也侧过头看了一眼蹲伏在床边、像是感知到气氛不寻常而格外安静的cky,神情严肃中带着一抹交付信任的郑重。
「cky,这家就先交给你了,等我们带那隻变数回来之后,再给你开最高等级的罐头。老婆,你现在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对,就是这样。」
忍过一波阵痛,正旭搀扶着朝顏缓缓走出家门下到一楼。在这短短的路程中,他脑中那张精确的时刻表已经跳转到了紧急模式,甚至连踏出每一步的间距都微调到了最能支撑她的状态。他低头看向两人指间闪烁的银色戒指,内侧那字样此刻显得无比清晰,那是他走进户政事务所时,许下的、这辈子最沉重的责任感。
终于走到车前,朝顏在副驾驶座里坐好,笑着松了口气。
「老公,真的是痛死我了,但看到你连围裙都忘记脱,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正旭听到「围裙」时,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象徵他冷静职业身份的深色围裙,此刻却凌乱地系在西装裤外,这与他平日追求的「得体」与「掌控感」大相径庭,但他却丝毫没有解开它的打算,只是更加专注地确认她的坐姿是否舒适。
「还有心情笑我,看来睡前那两球香草冰淇淋确实给了你不少力气。这围裙…就先这样吧,现在我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只要你觉得冷静就好。椅背我调低了一点,如果觉得腰后面的靠垫不够厚,随时跟我说,别硬撑着。」
关上副驾驶座的门,正旭马上拨通医生的紧急联络电话说明情况,一边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却在坐稳后刻意放慢了关门和系安全带的力道,深怕任何剧烈的震动会加剧朝顏的痛苦。他飞快地调整了空调的出风口,避开她的腹部,并将车内的温度设定在一个最能让她放松的数值,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不可思议,彷彿这条通往医院的路,已在他脑海中行驶过上千遍。
引擎低鸣声响起,深夜的街道空旷且寂静,路灯的残影从挡风玻璃前飞速掠过,正旭的双手稳稳地握在方向盘的十点鐘与两点鐘方向,眼神专注得近乎凝固。儘管内心正经歷着前所未有的情感剧变,他依然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平稳的驾驶风格,确保这段路程不会给她带来额外的颠簸,那是他性格里最根深蒂固的保护欲。
──医院──
医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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