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曌药瘾上来的时候,姒晏清正与几位心腹将领对着沙盘低声争执。
手指死死摁在一处插着小黑旗的位置:
“暹罗这次是下了血本。不只是粮草军械,连象兵都派出来了。他们不仅要撕开骠国的防线,更要拔掉我们在阿瓦城的羁縻宣慰司。”
战事一触即发。
主帅大营里议论的热火朝天,而这边的浴帐内,静得只剩下水声。
殷曌把自己整个泡在冰冷的井水中。
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只有这种近乎自虐的冰冷,才能暂时压住体内那股邪火——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又热又痒,恨不得把皮肉都撕开来挠。
连骨头都像是被人生生敲碎后,又在沸水里反复熬煮。
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逆流,每一次流动都带着腐蚀般的剧痛。
就在这阵要命的翻搅稍稍平息,她仰头靠在桶壁上剧烈喘息时,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秦姑娘,吴怜求见。”
殷曌连眼皮都没抬:“不见。”
可那人像条癞皮狗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亲兵去而复返,声音透着为难:“姑娘,那吴怜……长跪于帐外不起,说是要给您赔罪。”
殷曌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跪?
跪你妈呢跪!
她费力地捧了把冰水泼在脸上:
“告诉她,”殷曌喘了口气,“我不杀她,已经是看在她爷爷那点军功的份上。她爱跪,就去姒晏清那儿跪,别他妈来我这儿赛脸。”
———
到底是吴大夫的孙女,又是在这军营里长大,与多少将士朝夕相伴,又有多少将士喝过她爷爷配的药,被她亲手包扎过伤口。
今日见她跪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年轻的小兵终是看不下去,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大步朝着主帅大营的方向跑去。
殷曌正浸在刺骨的井水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忽然觉着水波一动,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伸进水里,径直朝她胳膊抓来。
她猛地睁眼,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厉色,五指如钩,反手便要扣断那人的腕骨。
直到看清姒晏清那张冷硬的脸,她才卸了力道,整个人软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她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军务……商量完了?”
“嗯。”姒晏清脸色阴沉,眉头拧成个死结,应了一声,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扯过厚厚的毛毯,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像抱个孩子似的把人搂在怀里,大步走向榻边。
盯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语气陡然转厉,“我不是吩咐了,让人给你准备热水,谁准你碰冷水的!”他咬着牙,语气里压着怒,手上的动作却温柔至极,仔细替她擦着发梢的水珠。
殷曌缩在他怀里,贪恋着那点体温:“冷水……舒服。”
“胡闹。”姒晏清低斥一声,将她安置在榻上,又将被角压实,“有没有好受些?我让人熬了姜汤,一会儿喝了,我陪你睡会儿。”
“军务要紧,不用管我。”她下意识推拒。
“无妨,都已安排下去了。”他坐在榻边,指腹拂过她冰凉的额头。
帐内安静了片刻,“吴怜呢?”殷曌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姒晏清动作一顿,声音冷了下来:“还跪着。”
“她这是跪给军中将士们看的。”殷曌扯了扯嘴角,笑意凉薄,“怎么,世子爷就不出去怜香惜玉一番?免得寒了军心。”
“她跪她的,与我何干。”姒晏清俯身,吻了吻她上扬的嘴角,“我怀里香玉温软,何必去管外面那些腌臜心思。”
殷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她闭上了眼,“跪久了,对你在军中的名声不好。将士们看着,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姒晏清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他转身,对外沉声道:“让她进来。”
殷曌斜倚在榻上,连看都懒得看吴怜一眼。
吴怜膝行两步,上前磕头:“我……我是来向姑娘认错的。”
“行,我听到了。”殷曌现在确实没精气神听她放屁,“你可以滚了。”
吴怜却没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我不明白,究竟哪一步做错了,是从第一碗药起,姑娘就知道有问题了吗?”
“不知道。”殷曌答得干脆。
“那姑娘为何……”吴怜猛地抬头,眼底写满了困惑与惊惧。“为何得知那药有问题时,如此镇定自若。”
“这话,是你自己想问,还是你背后那个人,让你来套我话的?”
“这事全因我爱慕世子,一人所为!”吴怜急急辩解,“并无任何人指使!”
“有没有人指使,对我来说都一样。”殷曌懒洋洋地换了个体位,牵动伤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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