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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1 / 3)

这是千禧年的第一个秋天。

入秋以后,沉确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家里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她让沉确自己把钱存好,又说她一个人在外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临了,又说起她和她爸爸,今年可能会回家过年。

沉确说:“好。”

放下电话以后,屋子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是新建不久的小区,栾树还没有长成,到了夜里,楼与楼之间的灯便显得很远。

她是今年夏天刚搬来的。

夏天的时候,楼下一户人家的孩子放了暑假,从学校回来住。沉确刚搬进去那几天常常碰见他。他很热心,也很健谈,见她提着东西便上来帮忙。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个子很高,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仿佛同谁都能很快熟起来,偶尔说错一句,又会忽然不好意思,耳朵先红。

沉确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总觉得他很年轻。

大约是一个已经工作,一个还在上学。她每天早出晚归,脑子里装的是尚未做完的事、房租水电费和第二天几点起床;他同她说的却是学校里的老师、宿舍里养不活的花,还有暑假结束以后新学期的课。

他们明明站在同一架电梯里,日子却像隔着一个季节。

有一个周末,沉确那天睡到临近中午,起来以后在屋里转了一圈,才发现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快见底。

刚走出楼道,便看见那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回来。

日光很亮,他的衣角被风吹起来,车轮在地上投下一道飞快转动的影子。他远远看见她,便笑起来,喊:“沉确姐!”

沉确停下来。

他很快骑到近前,捏住车闸,腿撑在地上。天气热,他鼻翼两侧沁着细汗,脸也被太阳晒得有些红,眼睛却亮。

“你去哪儿?”

“附近超市,”沉确说,“家里有些东西用完了。”

男生立刻从车上下来:“我带你去。”

“不用,”她笑道,“我自己去就好,正好认认路。”

他扶着车把站在那里,像是还想再找一个理由。一会儿说那家超市不大好找,一会儿又说附近正在修路,绕错了要走很远。沉确听着,仍只当他热心,告诉他自己慢慢找就行。

男生终于没有话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轮,又抬起头,鼻尖上的汗被阳光照得很亮。憋了半天,才有点难为情地说:“我想陪你一起去嘛……”

沉确愣了一下。

他大概也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直白,耳朵很快红起来,却依旧亮着眼睛看她,只等她回答。

原来这么明显。

年轻明显,喜欢也明显。看见了便高兴,想同喜欢的人多待一会儿,理由都用完了,便害羞又赤诚地把心里那句真话说出来。

沉确有些恍惚。

艳阳高照,那是许多年前,她自己也曾坐在一张石凳上等人。

不知等了多久,那个人终于出现,看见她。

他问:“你在等我?”

“没有啊,”她抬起脸,装得若无其事,“我看风景。”

“看了多久?”

“刚来。”

可她坐着的石凳旁边已经落了好几片被她无聊时撕碎的无辜叶子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便以为自己成功蒙混过去了,心里偷偷地高兴。

那时候,她今天来,明日也来。被他冷淡一句,回去蔫上半天,到了第二日,又不知怎样将自己哄好,重新兴致勃勃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说喜欢他,又说不许别人喜欢他,护食一样,仿佛只要守得够紧,他迟早便会完完全全属于她。

原来都这么明显……

沉确站在盛夏的阳光里,隔了片刻才回过神。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男生最后来敲过一次门。

开门时,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满荔枝,红艳艳的外壳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家里买的,”他说,“给你送一点。”

沉确接过来,碗沿冰凉。

男生告诉她,过两天便要回学校了。说完又同她闲聊几句,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怎么总见不到人。沉确说工作就是这样。于是他没有再问,只说荔枝不能放太久,要早点吃。

他走后,沉确将碗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她小时候在广东,夏天总能吃到荔枝。父母若有空,还会带她去荔枝园。树上的果子一串串垂下来。刚摘下来的荔枝剥开以后,果肉晶莹剔透,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

沉确从碗里拿出一颗。

外壳很好看,剥开以后,里面的果肉是乳白色的。她低头吃下去,汁水很足,也很甜,同小时候的味道有些相似、又有些不一样。

她没有再拿起第二颗。

几天后,男生回了学校。

时间过得很快,春去秋又来。

沉确有天发现,她的觉是越来越少了,梦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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