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显然也极不放心这西跨院,一双鹰眼在屋里这漫了半截的积水,以及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狠狠扫了一圈,末了,深吸了一口气,按着腰间的匕首,沉声道:“我很快就回来,无论外头听见什么声音,都请龙姑娘万万别开门!”
龙灵心里一紧,起身跨前一步大喊:“阿丛!”
阿丛身子已经一拧,闪电般重新冲进暴雨幕中,木门“砰”地一声在风里死死合上。
整个世界一下子便退缩得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雨声,屋里的炭火被蔓上来的大水“嗤”地一声浇灭了,泛起一缕子难闻的黑烟。
龙灵站在积水里,感觉浑身上下的皮肉都冷透了,她抱紧了一双手臂,眼睛下意识朝两扇正不断往里渗水的木门瞥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阿丛这一脚迈出去,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连翘正跪在不远处的长几旁,作势要把地上的几件湿衣服往高处搬,还没动两下,身子冷不丁僵住了。
“三、三奶奶……”
龙灵魂不守舍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连翘,是不是别处又漏了?”
连翘白着一张脸,颤巍巍伸出一根指头,指着脚底下那一片已经漫到了小腿肚子的浑浊积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水里……水里有东西……”
龙灵顺着她那根颤抖的指头,麻木地把目光往下一放。
屋里的积水已经把半个红木桌脚都给淹了,随着一声惊雷劈下,水面上泛起一圈圈黏糊糊的涟漪。
就在那一圈圈涟漪最中央,龙灵和连翘两人的倒影底下,竟然隐隐约约地……拓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干瘪苍老的脸,长长的白头发在混水里像是一团散开的水草,正一缕缕地在龙灵的脚踝边上漂浮、纠缠。
下一秒,水底下那张死人脸水鬼般动了一下,眼皮一掀,一双浑浊死鱼眼珠子只有一边,另一边黑洞洞的,带着无比怨毒,恶狠狠盯过来。
连翘吓得尖叫一声,身体像被鬼推了一把,疯了似地向后跌去,脑袋“咚”地一声撞在身后锋利的桌角上。
连翘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便昏死过去,身子软绵绵地横在了水泊中。
那白眼珠子在浑水里一转,一寸一寸朝龙灵的脚面逼上来。
屋里只剩龙灵一人,隔着漫上来的死水,与那死眼珠子对峙着。
她僵硬地钉在原地,两条腿的软肉死死崩紧,连皮肉上的小粟都一粒粒爆了出来。
似有所感应,腕间骨铃在暗处无风自摇,随着铃声大作,她脚底下的死水陡然间像是开了锅,咕嘟咕嘟翻涌起大片涟漪。
一团黑影打水底缓缓浮出,先是横出来一只枯瘦的手爪,旋即是那颗满是褶子的老头颅,再然后,便是半截湿漉漉的妖身。
这镜妖就像是打这水底抽了条长出来的一样,一点一点爬出了满屋积水。他把脖子一梗,死盯着龙灵,嘴角咧到耳根子,露出一个诡异奸笑。
龙灵打了个冷战,指尖刚碰上骨铃,指望靠着先生留下的物件救命,耳畔便炸开一声尖利怪笑。
“嘿嘿嘿……”
镜妖一只死鱼眼猛地一斜,剜向她的手腕。
这老怪物在暗处不知多久,早就在等她动这骨铃。
伸出一只爪子,在虚空里使了妖力,隔着两尺远,往晕死在水里的连翘方向使劲一捏。
只听得一声微响,连翘那细弱脖子登时被他轻轻松松掐在了掌心里。
连翘被那股窒息的剧痛生生逼醒,浑身湿淋淋地被凌空提了起来,双脚离了地,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圆胖的银盆脸一眨眼的工夫涨成了酱紫色。
“三……三奶奶……”
连翘从喉咙眼里艰难挤出两个字,眼角迸出两滴泪。
龙灵心头狠狠一紧,骨铃在掌心里重若千斤。
镜妖咧着那张黑洞洞的嘴,笑得脸上的褶子簌簌直抖:“摇啊,小妹妹,怎么不摇了?老夫倒要瞧瞧,是这骨头片子响得快,还是这丫头的脖子断得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索性将连翘扯到了自己跟前,五根指头抠进连翘喉骨缝里,稍微使上半分劲,当场就能把连翘的颈骨拧成两截干麻秸。
“来,摇一个给老夫瞧瞧。”镜妖歪着头,眼里全是猫耗子戏耍的坏水。
连翘已经连气都喘不上一口,舌头微微吐了出来,两只鞋在大水里扑腾出大片浪花。
龙灵的一只手就这么僵在了半山腰,骨铃虽说就在掌心里攥着,可五根指头已经被生铁焊死了。
她不敢。
上一次骨铃一响,这老怪物确实被钟清岚留下的法力逼得仓皇退走,可这一次,这老狐狸学乖了,拿连翘这么个活人当挡箭牌。只要这铃声再发出一丝脆响,那老怪物保准会赶在法力临身之前,先要了连翘的命。
“放开她!”
镜妖却只是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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