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陵寝,每一个他经手的工程他都搂了一波走。那些钱换了老家数万亩的良田,换了家中地砖下层层迭迭的黄金。
&esp;&esp;陛下翻着文书,叹了口气,她说,可惜了沉凯之。
&esp;&esp;沉家是梁茵亲自带着人抄的,她至少不会再踩沉家一脚,旁人可说不准。沉家一家平日里过得不算奢靡,陛下那时候只要钱,若能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家老小。她把刀架在老弱孺子的脖子上逼着那位沉尚书把藏起来的一锱一铢都掏出来,守着武卒们一寸一寸地掘开沉家的地砖敲开沉家的隔墙,一草一木都不放过。
&esp;&esp;可沉靖和不晓得,刀锋划破了稚子柔软的肌肤,小儿大声哭闹起来,沉靖和都要疯了,两个武卒都没有按住她,叫她暴起直冲梁茵而来。梁茵晓得自己单打独斗打不过她,一挥手,一队武卒一拥而上,与梁茵一道把沉靖和按在了地上,她压着沉靖和的头颅,将她半张脸按进了泥地里,转过头淡然对着沉父道:“伯父,再多的黄金,抵得上你全家的头颅么?”
&esp;&esp;沉父看着一家老小绝望的眼眸,终于醒悟过来,颓然跪倒,供认不讳。
&esp;&esp;梁茵看着武卒将沉靖和捆了个结实堵上了嘴,回过身蹲到沉父身边,茫然地问向他:“伯父,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呢?你也不曾花啊。”
&esp;&esp;那个曾经高大温和如同梁茵梦中的父亲一样的人再撑不住风骨,痛哭流涕懊悔难当:“少时太苦了啊,我也不晓得,回过神来便已是这样了……”他的母亲虽是进士出身,官运却极差,一生都是个清贫穷官,她自己认了命安贫乐道,却想不到仔细教养的儿子记住了怎么写锦绣文章,却也记住了贫苦与窘迫。
&esp;&esp;哈,竟就是这样。
&esp;&esp;梁茵失了兴致,站起身来,淡漠地环顾这一家老小各异的神色,悲痛、不甘、绝望、愤怒、仇恨……不过是这京中最寻常最无趣的一副景象罢了。
&esp;&esp;“伯父伯母还好么?”
&esp;&esp;梁茵不答沉靖和的质问,沉靖和也不追问,一杯一杯地喝酒。
&esp;&esp;她何尝不知道是她父亲罪有应得,是她父亲害了全家人,她恨,她只是恨。做错了事便该认,可谁都可以,独独不该是梁茵。为什么梁茵要来做这件事呢,为什么她就非要沾染这样的脏事,为什么非要叫自己看见那样冷漠狠厉的一个梁茵……为什么她就不能让自己去死呢。
&esp;&esp;她恨梁茵,但她更恨无能无用的自己。
&esp;&esp;她又有什么颜面再见梁茵呢。
&esp;&esp;“老头早便走了,没几年,留下一家子艰难度日。前些年母亲也走了。两回我都在军中,不曾回去。”她恨恨地又饮了一口酒。
&esp;&esp;他们家吐得够多,陛下觉得还算识相,高抬轻落了。她父亲贬为庶人,永不复用,子女为官的去官罢职十年不得复用,不为官的亦是十年不得科举或在各处任官。一家子都算是没了前程,一门三进士,到头来落个一场空,一家子整日地吵,阿姊本都入了翰林了,忽地一下什么都没有了,受不得这样的痛苦,日夜把自己关在屋里饮酒。
&esp;&esp;好好的父慈母爱子女孝悌的一个家,碎了个干净。沉靖和消沉了一些时日,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远走北疆从了军。她也十年不得为官,武将也不行,硬是做了十年的兵,打了十年的仗,这才入了庞洌的眼,带在身边做亲兵,又拜了义父,等到过了三十岁才算是又有了官身。
&esp;&esp;蹉跎半生,每每回头,梁茵都在那里,被排挤的梁茵,拼命三娘一般的梁茵,浑身浴血不改狠厉的梁茵,意气风发的梁茵,温润友善指点她课业的梁茵,被伙伴们簇拥着笑得腼腆羞涩的梁茵……以及后来日渐阴鸷冷厉的梁茵,和抄家那日冷得仿佛不曾认识过的梁茵。每一个梁茵身边都有一个她自己,她们两个都早已面目全非了。
&esp;&esp;她说着深恨梁茵,说着她们有仇,可实则不过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待梁茵。她已不是当年的自己,梁茵也不是当年的梁茵了。她现下是皇城司都指挥使,她心甘情愿地为陛下当一把血迹斑斑的刀,她走到哪里血色便到哪里。
&esp;&esp;她用了那么久拼了多少命撒了多少血才有了新的家,她费尽心思要保住她的家,她忍她让她退她竭尽全力,可梁茵的到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又要失去她的家了?
&esp;&esp;她不晓得,她在酒里又一次成了那一年被按在泥地里无能为力的少年郎。
&esp;&esp;她好累啊。这就是成了人之后的天地么,怎得与少年时全然不同了呢,她们那时又为何那般盼着成人呢?若是早知道,能多做上几年少年郎又有什么不好呢。
&esp;&esp;她在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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