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挥挥手要管事下去,自己久久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梁茵来得极快,这边传讯说母亲置了寿面等她回去过生辰,梁茵一听便知不好,汗都要落下来了,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一路策马便往家中来,进了厅堂赔笑着冲母亲赔礼。
母亲冷哼了一声,道:“我当你要我自个儿吃寿面呢。”
“哪敢呢!”梁茵讪笑,“母亲生我受了苦,不过是零散岁数的小生辰,哪值当正经过呢。”
“少说鬼话,过来坐。”母亲瞥她一眼,梁茵乖觉地到她身边坐下。
仆从颇有眼色地上了菜,皆是梁茵爱吃的。梁茵悄悄看母亲一眼,瞧着母亲并未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母亲只浅浅动了筷子,不曾用太多,她看着梁茵吃得香,心中怅然,却不曾显露,在梁茵看过来的时候温柔地笑笑为她夹菜。
她错过了梁茵太多的生辰,错过了周岁,错过了成童,错过了加冠,她看着她已长大的孩子心头五味杂陈,错过的时光永远不会回返。悔么,倒也不会,再来一次她仍会这样选择,但遗憾么,那是自然的,她错过了梁茵的成长,自然再无与梁茵交心的机会。她自己走的路,她认。她也是直到今日才真的明白,梁茵有多像她。
她的目光里装了太多的情志,又沉又柔又尖锐又绵长,多到梁茵读不清,她不晓得母亲在想些什么,也不晓得母亲如何看昨日与今日,她的心忐忑不安,不知这是母亲的出招还是难得的真情流露。
母亲好似看到了她的踯躅,支颐叹道:“三十有一了啊……转眼就这般大了……”
“望祖宗庇佑,我儿此生平安顺遂,福寿绵长……”母亲的声音微微地哽了一下,梁茵奄奄一息的模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又极快地咽下去,装作一无所知。
梁茵放下筷子,握住了母亲的手,真挚地回望自己的母亲,道:“儿惟愿母亲往后康健无忧,松鹤遐龄。”
母亲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脸颊,仿佛过往的一切都掀过了,从此往后皆是新的篇章。
“好啦,吃罢,喜欢便多吃些。”
康健无忧,松鹤遐龄。
这话梁茵说得真心实意,做儿女的长大了同父母有了些许抵牾再寻常不过了,无论如何那也改变不了血亲之爱。她是真的想要母亲长命百岁的。她喜欢母亲手心干燥温暖的触感,也喜欢在母亲面前可以做那个不听话不乖巧的小儿。不论母亲多么不中意她做的事情,到底她也还是她的母亲。是梁茵失而复得的母亲。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长长久久地做母亲的女儿,那些抵牾她总是有办法消弭的,或许是坚持或许是寻个两全又或许是仗着母亲总是爱她的而闹个天翻地覆,总归是有解法的。这局棋母亲总是会陪她下到底的。
然而,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梁茵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想要的永远留不住。
翻过年来,母亲病了。这一回病了便没有再好起来。
“平安脉不都是请着的么?不都是说无甚大事的么?”梁茵恼得很,满肚子的火冲着大管事发,大管事有口难言,早先太医和外头的名医都请来看过,瞧了都说无事,老夫人自己也知,便说大约就是人老了,那之后便也不大爱见大夫,嫌汤药苦口也不爱喝,身边人都当她康健得很都顺着她。哪知突然地便病倒了,再延医问诊已是病入膏肓了。
“太医说是肺上的毛病,未曾病发的时候便诊不出来……等到诊出来的时候便……”大管事缩着脖子讷讷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梁茵抬手把手中的杯盏摔到地上,面目都狰狞了:“还有没有更好的大夫?去请!速去!都请来!”
大管事连着仆从们忙不迭地应声,狼狈而去,只留梁茵一人在屋内,颓唐地坐在那里,日头照不进屋里来,只照亮了门扉处那四方的一块地面,日光越是亮,照不到的地方便越是暗,主座上的梁茵被笼进了阴影之中。
梁秀玉缠绵病榻好些时日,从初春到夏日,日渐衰败下去。
过了夏至,梁茵已告了长假终日守在母亲身边。
母亲总是咳总是在疼,梁茵恨不能以身相替,月余下来,梁茵也是憔悴极了。母亲用了药睡下了,梁茵挥挥手叫侍人出去,屋里就只留下了自己。她闭了闭眼睛,润了润干涩的眼,靠在床榻边滑坐到地上,抱着膝头,蜷起身子,将下颚搁在膝上。
她本是极累的,人累了不是应该很快便能入睡么,怎的她现下怎么也闭不上眼呢。她就那样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盯着地面出神。不知不觉地神志下沉,半是入梦半是清醒,魂仿佛分成了两块,一者徐徐升空一者向地心沉降。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茵被母亲的咳声惊醒,她猛地起身去照看母亲,扶起、喂水、喂药、轻轻拍背,梁茵做得轻车熟路。母亲缓过劲来,倚在梁茵怀里,听见她有力的心跳。病痛折磨着她,叫她难以安寝,用了药之后疼痛缓解了,神志却总是混沌,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在神识飘忽的时候,那些曾经以为遗忘的往事一一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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