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半掩,晚风拂过檐角的铜铃,送来一声极轻的振翅声。
一只纸鹤落在窗台上,粉色的,像叁月桃花瓣凝成了形。
鹤身不过叁寸,折痕却异常精细,双翅微展,翅尖犹带薄薄一层灵光,像是刚渡过一场夜露,尚未干透。
纸鹤微微倾了倾首,仿佛在辨认窗内的人。
风穿廊而过,它的羽翼轻颤,发出一缕极淡的香气,不是桃花,也不是杏花,而是风月楼那人身上的味道。
游静虚伸手点了点那只小纸鹤。
掌心的纸鹤忽然收了灵光,折起的羽翼轻轻舒展,像在解开一道沉眠的禁制。
粉色瓣瓣褪去,转作润白,翅尖划过之处,骨骼渐生。
鹤身拉长、收拢,最后凝成一只叁寸见方的玉匣。匣面沁着浅淡绯红,云纹封口处浮起细细的流光,像含着一口未散的春意。
游静虚托在手里,微微发烫,倒像谁把自己的体温封进了玉里。
指尖轻抚过云纹,匣盖应声而启。
匣内含着一脉清辉,泠泠如月华倾泻。
镯子静静躺在绯红锦垫上,通体月白,不是素白,是白里沁着极淡的淡青,像深秋子时的月光凝成了环。
镯身通透,隐隐有云絮流转,握入掌心,凉意丝丝入骨,却又在片刻后化作温润。
[枕月镯][可装备]
[“夜深人静时,思念枕月而来。”
漫漫长夜皆成思慕,心底万般柔情,无处可宣。
他想送你一只镯子。
于是他取上古月神折下月桂之精,投入九天寒泉,以月华淬炼叁千年,才得的玉胎,以心头血引动玉胎中的月魄,亲手锤炼。
镯成之日,漫天月华倒灌如瀑。
器成念起,思慕难抑。
但无尽的思念让他无心再做任何事情,于是它来了。]
[解锁见闻:枕月]
[月华为礼,心血为证,相思为诺。]
玉匣里还躺着一张纸。
那纸薄得像清晨将散未散的雾,指尖轻触的刹那,仿佛碰到的不是实体,而是一段凝住的月光。
上面的字迹粉里透着白,粉里渗着白,仿佛春天最轻的一声叹息被凝固在了纸里。
笔势流云,字影翩跹。
“月娘,思你,念你。”
游静虚碰了碰那纸张,发现它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脆弱,而是挺有韧性的。
她扯了扯发现扯不断,这纸还在轻轻的颤抖,仿佛在委屈她的粗暴。
于是,玩家决定趁夜赴约。
今日的夜色确实很美好,月亮高悬于天,一明一暗的节奏与心跳完全错开,仿佛它有着自己的、更古老的时间尺度。
夜来风凉,暮色如墨从滴水檐头倾泻下来。
叁层高的楼阁次第亮起绯色纱灯,远远望去像一团将燃未燃的火焰,把半条街都笼在暧昧的暖光里。
楼前两株老桂正值花期,甜腻的香气被夜风揉碎,混着脂粉味、酒气,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熟悉的房间。
几盏绛纱灯用铜链悬着,火苗压得很低,只够把那片深红、暗紫与墨金色调舔出一层潮湿的暖意。
波斯地毯厚得连灰尘落上去都发不出声。
床檐的并蒂莲雕花层层迭迭,最深处的花瓣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枕上还留着凹陷,茶碗里还有半口水。
房间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游静虚坐在床上,被子是大红底子,绣着金线的缠枝莲,金线在绛纱灯下明明暗暗,像活的一样。
被子上面也是季褚的味道,柔柔的脂粉味,还有微微的腥味,像是很多种不知名的花泥混合发出的味道。
鲛绡帐垂着,帐钩松了一边,帐门微微咧开一道缝。
从这道缝往外看,房间里熟悉的装潢在烛光的照耀下,明暗交错间,每一处摆件都仿佛染上了温柔的暖意。
脚步声轻落,沾着未干的水汽,一下下叩响地板。
“嗯?”
季褚拉开床帐,他刚洗过的脸没有擦干,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锁骨窝里又沿着胸口的弧线往下滑。
长发湿了一半,贴着鬓角和脖颈,几缕垂在肩前,发尾还在滴水,把寝衣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换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随意拢着,没有系带,露出大片的胸膛和锁骨。
水汽从皮肤上蒸出来,泛着一层极淡的潮红。
那只手也是湿的,指尖泛着被热水泡过的粉色。指甲上没有蔻丹,干干净净,像十片薄贝。
眼尾没有胭脂晕染。
那双总是半眯着、像猫又像蛇的眼睛,此刻因为刚刚睁大,露出完整的瞳仁,黑得发亮,带着水洗后的清澈和惊恐。
嘴唇没有口脂,是淡淡的肉粉色,下唇比上唇厚一些,因为刚用青盐漱过口,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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