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金印上。
黄金铸造,螭龙盘绕,触手温润,是他执掌朝纲数十年的象征。
他用拇指指腹,一遍又一遍,缓慢地摩挲着印纽上冰凉的龙鳞。
他在朝堂上沉浮数十年,历经三朝,斗倒的政敌不计其数,经历过的大风大浪足以写满几卷史书。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对手不是那些在朝会上与他引经据典、争论不休,最终只能跪地磕头、求他网开一面的文官清流。
也不是那些手握兵权却头脑简单、易于笼络或威慑的武将。
这一次,是一个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暗处,悄无声息地蛰伏、织网、等待了整整数月甚至更久的皇子。
以及……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刑部大牢,剥去官服,戴上镣铐,却竟能在方寸牢笼之中,将一盘散沙重新聚拢、攥紧,最终反手递出这致命一刀的人。
苏明远。
林辅闭上了眼睛。
指尖在金印龙鳞的纹路间停留,那细微的凹凸此刻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刺人。
他没有输。
至少,现在还没有。
京城外围还有他一手提拔的驻军将领,军中几个老部将与他利益捆绑极深,宫里……或许还有未曾被发现的暗棋。
只要能撑到天亮,等到外围兵马反应,等到局势逆转,等到那些骑墙观望的人做出选择。
窗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鸣叫。
那声音尖锐,突兀,带着某种不祥的穿透力,骤然划破书房内死寂的空气。
座中一位幕僚猛地一颤,手中一直捏着的汗巾差点掉落在地。
林辅倏然睁眼。
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微光,像被那声鸣惊散的雾气,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伸出手,端起了面前那盏凉透的茶。
茶汤冰冷,入口苦涩异常,顺着喉咙滑下,一路冰到胃里。他一口,一口,缓慢而坚定地将整盏冷茶饮尽,仿佛在吞咽某种必须承受的后果。
放下茶盏时,瓷底与紫檀桌面轻轻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来人。”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备轿,我要去刑部。”
两位幕僚骇然对视,却都没有动。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相爷,此刻出府……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林辅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
“恐怕……”幕僚咽了口唾沫,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府外……已被围了,我们的人刚刚试图传递消息出去,发现……所有出口,都已守着不明身份的甲士,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钉子,狠狠插入空气,定死了最后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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