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六爷这番猜测,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不过,猜测归猜测,两个帮派之间的恩怨,终究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既然知道灵纹存在口谶,往后再给那些地痞流氓瞧病,多留个心眼便是。
在黄六爷家吃过晚饭后,颜谨便回了家。
一天之内接连目睹了两条人命在眼前断绝,心里难免有些沉重。回去后,她早早便吹灯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外头人声嘈杂,叽叽喳喳的,听着像是来了不少病人。
颜谨抓紧洗漱了一番,便打算去前面帮父亲的忙。
然而等她掀帘到了前堂,才发现求医的不过一人,其余全是操着手来看热闹的街坊。
“娘,这是怎么了?”颜谨凑到母亲身边,小声询问。
颜母叹了口气:“唐婆婆的孙子没了,她一听闻噩耗就撅了过去,大伙儿赶紧把人抬了过来。”
唐婆婆住在街尾,平日里靠给人打络子维持生计。她儿子十多年前便没了,儿媳随后改了嫁,只剩下她和孙子两人相依为命。
可惜她那孙子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跟着一群地痞流氓厮混,经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以前还总故意喊颜谨丑八怪,被颜父扛着扫把追了好几条街。
后来听人说,他加入了什么帮派。好像就是……黑鸦会。
地痞流氓们打架斗殴本就是家常便饭,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倒也算不上意外。
颜谨心底唏嘘,揉了揉干瘪的肚子,正打算去厨房寻点吃食,就听母亲又说:“黑鸦会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这案子恐怕又得落到你们玄案司头上。”
颜谨脚步一顿:“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一大早,整个京城都传开了。死了将近百人,都是黑鸦会的人。”颜母也是听人说的。
据说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城南一家赌坊的伙计。
清晨开门时,他看见掌柜跪在神龛前,双膝着地,额头抵着地面,像是在虔诚叩拜。
伙计起初还以为掌柜昨夜喝醉了,谁知伸手一碰,尸体轰然倒下,早已冰凉。
赌坊里其他的伙计也都死了,他们个个浑身骨头软得像烂泥一样,七窍残留着干涸的黑血,脸上却死死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却又诡异谄媚的笑容,仿佛临死前见到了什么让他们不得不跪拜、不得不臣服的恐怖存在。
整个早上,都是城南接连传出的报案声,旧庙、暗巷、暗娼馆子……凡是挂着黑鸦旗号的地方,无一例外地发现了死人。
死者身份各不相同,有堂主、有香主、有打手,也有负责传讯跑腿的小喽啰。
而他们的死状,全都一模一样,骨碎如棉,没有半点外伤。全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双膝着地,头颅低垂。
“这也太诡异了吧……”颜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即便已经见识过邪神,但面对这种诡异的屠杀,脊梁骨还是忍不住泛起阵阵凉意。
虽然令牌上的小灯笼没有亮,颜谨还是匆匆跑去了六扇门,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谢存郢!”刚进门,就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昨日在六扇门转悠了大半天都没抓到他人,今日倒是一头撞上了。
“这么着急,看来你已经收到信了。”谢存郢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看他的样子,是要往外走。
“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才奇怪吧。”
“你来晚了,这次调查没你的份。”
“你就带我一个呗。”颜谨巴巴地跟上他的脚步,抓着他的衣袖不放,大有赖上他的架势。
谢存郢微微低头,瞥了一眼那只揪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没有甩开,也没停下脚步,任由她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身后。
“想让我带你啊?”谢存郢斜睨着她,“你这一没诚意,二没身段,全靠一张嘴,啧……”
尾音拖得悠长,可脚下步子却不知不觉放慢了些,恰好够她轻轻松松跟上。
“我怎么没诚意了?”颜谨气得牙根发痒。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索性把心一横,手上更用力地拽了他一把。
“我可是有重要线索!”
“哦?”谢存郢扬了扬好看的眉毛,“什么线索?说来听听。”
颜谨当即把昨天救治血旗帮小头目的经过说了一遍,又将从黄六爷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黄六爷说,这半月黑鸦会和血旗帮斗得特别凶。疑似黑鸦会借了邪神的力量去挑衅血旗帮,或许,他们是发现了点灵纹的某些弱点。”
说罢,颜谨扬起下巴,一脸得意:“这下能带我去了吧?”
“不能。”
“为什么?”颜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因为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灭邪神之前,黑鸦会砸血旗帮的场子,抢血旗帮的地盘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背后有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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