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吐出四个字:“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像一柄重锤砸下,齐明生本就灰败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嘴角却反而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无妨……”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早知自己活不久……只求、只求吉景能够平安无事。”
“你这种情况按说早就活不成了,但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见命不该绝。”颜父宽慰他道。
颜谨点点头,她也确实没在齐明生身上看到死气。
于是,颜谨凝神朝他体内看去,仔细观察其脏腑经络。
其肺腑虽虚损严重,但病灶最重之处却并不在肺,而在心神识海,乃是思虑过盛、忧惧成结,生生压住了气机。
而他身上那股异样血气的源头竟在他心口处,像一团烈火,强行护持着他的心脉,死死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这股血气和谢存郢身上的诅咒很像,是从哪来的呢?不像是靠普通医理手段能够做到的。
颜谨将看到的情形如实告知父亲,好让父亲能给他对症下药。
齐明生听见抓药二字,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多谢二位大恩……只是在下如今身无分文,实在不必再为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耗费铺子里的贵重药材了。”
“齐兄不必多虑。”颜谨抬手按住他,解下腰间的小瓷瓶,轻轻晃了晃,“你的药钱已经付过了。这一滴情人泪,于我而言,抵上千金万两,你只需安心遵从医嘱好好养病。”
颜谨顿了顿,“吉景那边,我会想办法。”
齐明生并不知情人泪为何物,只当是这位小颜大夫为了宽慰他,编出的托词,眼眶再度红了。他无以为报,只能哽咽着点头。
安顿齐明生睡下后,颜父面色凝重地将颜谨叫进了药房。
屋内灯火昏暗,药柜密布。
颜父看着女儿,神色沉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田桂三可不是好惹的。”
颜谨抿了抿唇,她自然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她确实还不知该如何着手应对。
颜父见她沉默不语,神色愈发焦灼,压低声音训斥道:“田桂三那厮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手里还攥着许多阴损的邪门路数,你如今半点章法都无,就敢把这烫手山芋往自己怀里揣?万一惹火上身怎么办!”
“爹,你放心。”颜谨轻轻摩挲着腰间冰凉的瓷瓶,“我有分寸,绝不会鲁莽行事,您且容我再想想办法。”
“今日恰好在风摆柳门前撞见齐明生,又恰好在他身上得了一滴苦寻不得的情人泪,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命中注定这事与我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医者仁心,本分所在。”
知道颜谨主意已定,颜父无奈叹了口气,不再劝她,而是与她一同商量起了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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