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裘开砚用毛巾帮她把头发拢了拢，又拿另一条干的裹住她。蒲碎竹安静地任他摆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剩下的作业明天写吧。”
“嗯。”
“一会儿看电影怎么样？”
“嗯。”
“还是直接睡？”
“嗯。”
“……”
裘开砚脑子里警铃大作：玩脱了。
蒲碎竹冷战时有一个特点，会嗯会哦会知道了，但绝不会主动开口，眼睛也不往他那偏一下。
裘开砚凑到她面前，果然连个眼神都没奢求到，不过冷战初期的蒲碎竹一般都底气不足。
裘开砚张了张嘴，眼神一转：“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把我挂闲鱼上卖了？”
蒲碎竹脸上依旧是八级风都吹不动的表情，但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裘开砚乘胜追击：“我帮你估个价，九成新，会做饭会暖床会讲题，缺点是不太听话，估个——”
蒲碎竹没搭理他，退一步后擦肩出了浴室。
裘开砚跟上去，但被关在了次卧门外，他摸了摸鼻子：“标价失败，下架不卖了。”
里面没声，但现在不死缠烂打更待何时？等到她气到看到你都烦吗？
裘开砚是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所以他站了会儿就开始敲门，不重，一下一下的，像啄木鸟。
“宝贝？”
没反应。
“蒲同学？”
没反应。
“祖宗？”
依旧没反应。
“蒲——碎——竹——”他漫不经心地拖着长音。
门轰地拉开，蒲碎竹已经换上睡衣，眼底是浓烈的愠色。裘开砚二话没说，单手把人抱起来，蒲碎竹慌乱地搂住他的脖子：“裘开砚！”
“在。”裘开砚正微仰着头看她，眉眼弯弯，还有所有女生看了都会完蛋的脸。
蒲碎竹呼吸一滞，旋即急促起来。
“这里有混蛋的气息，”裘开砚的声线里藏着笑，“我们出去散会儿步再回来。”
他稳稳扣住她的腿弯在玄关换了鞋，蒲碎竹从悸动中回神，发现他没有推门的意思，耳根一热，低头碰他的唇，碰到了一个朝气蓬勃的笑。
两人出门时已经近十点，没走远，就在梧桐道上闲庭信步，两旁商店的光朦朦胧胧地漫过来。凉风习习，带着绿化带上将落未落的桂花的甜。
蒲碎竹从没在夜晚散过步，晚间兼职也只是匆匆走过，完全没想过会这么惬意。
裘开砚就那么抱着她走在街沿上，步伐不紧不慢。蒲碎竹把脸靠在他肩上，看着身后的光一块一块地暗下去，又一块一块地亮起来。
突然驶一辆电动车，蒲碎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明张目胆，手撑着他的肩：“放我下来。”
“不放。”裘开砚笑说。
蒲碎竹气急，腮边浮起一层薄红：“你说的散步，抱着怎么散？”
裘开砚从善如流道：“你负责散心，我负责散步，没什么问题啊？”
蒲碎竹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了一下，没再执着，继续搂着他的脖子。
整个世界好像慢了下来，慢到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裘开砚踩在落叶上的细碎沙沙响。
蒲碎竹把脸彻底埋进他颈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还要抱多久？”
裘开砚停下来，侧过脸专注地看她。
“看什么？”
“看你。”
蒲碎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第一次见就觉得非常好看。”裘开砚说得很认真，“哭的时候好看，笑的时候好看，生气的时候也好看……做爱的时候最好看。”
蒲碎竹眼睑下垂：“可我会老，你也会见到更多比我好看的人。”
“蒲碎竹，因为是你，所以才好看。”
甜言蜜语谁不会？裘开砚更是信手拈来，可她还是不争气的脖颈悄悄红了一片。
裘开砚吻住她的眉心：“消气一点了吗？”
“没有……”蒲碎竹毫不留情道。
裘开砚退开一点，“真的没消气？”
蒲碎竹不打算轻易原谅他：“嗯。”
“那再亲一口。”
这次亲在鼻尖。
“消气了吗？”
“……没有。”
亲左眼睑。
“没有。”
“……”
于是，蒲碎竹把烧得通红的脸埋进他的肩窝：“……你有完没完。”
“没完。这辈子都完不了。”
是少年干净的胸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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