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们开商舖,是为了跟那些小商贩争那三斗米、两文钱的蝇头小利?他以为大楚如今坐拥几座官仓,便能操持得起天下的百业生计?」
沐曦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根本不懂,这天下的盐铁粮布若没了赵家的车马商队去调配互通,那就是一盘死局。他这自以为聪明的减税令,不过是在大楚境内自断经脉罢了。」
嬴政嘴角的笑意加深,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下地图前。那指点江山的帝王霸气,即便隐于市井也遮挡不住:
「既然他如此爱惜名声,不愿意在明面上对赵家动刀,那咱们……便也给足他西楚霸王这个面子。」
嬴政的手指,缓缓从地图上的彭城、楚地,一路划向了西边:「除了汉中与关中,天下境内的所有赵家商舖……即日起,歇业不售。一粒米、一钱盐、一尺布,都不得再卖给外面的百姓与诸侯官府。」
「不卖东西,但舖面不关?」沐曦眼睛一亮,随即心领神会地瞇起眼:「门面虽闭,后院大开。」
「不错。」嬴政眼中爆发出讚赏的锐芒,接道:「他强行将其他商贾的税金砍半,那些大小商贩为了抢占市面,定会将粮、盐、布匹的定价压至前所未有的低谷。而这,正是天赐的良机。」
沐曦点了点头,平静地接话道:「项羽和那帮诸侯皆是军功出身,在他们眼中,天下安危只在兵马官仓,市井商贾买卖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权宜小道。只要我们赵家商舖从明日起『掛牌歇业、大门紧闭』,在市面上做出被逼入绝境的姿态,彭城那边定会以为计谋得逞,自此放松警惕。他们只会盯着那扇死寂的店门,绝不会有人去盯着商舖的后院。」
「既然如此,那便由着他们去弹冠相庆。」嬴政转过身,按在地图上的手掌微微收拢,彷彿将整个天下握在掌心:「让潜伏在各处的黑兵卫动用赵家所有的大钱,就着天下市面上的低价,把私盐、生铁、陈粮,有多少,便收多少。只进不出,只收不卖!」
「各地的舖面不再是开门做生意的舖子,而是变成我赵氏网罗天下物资、转运关要的充积之府。收进来的货,第一批便就近走水路日夜兼程,直接塞进刘邦退守的滎阳,帮他把滎阳的城墙用粮草死死填实了;剩下的,再依序运回关中,最后落袋汉中。」
嬴政走到沐曦身前,嘴角的笑意平静而深邃:「项羽不是自詡坐拥天下官仓、不再受制于赵家吗?那我便用他西楚百姓的口粮,去餵饱滎阳的刘邦。我倒要看看,大楚的江山在被我们抽乾了满朝物资后……光凭他项羽手里那几座坐吃山空的死官仓,究竟能撑得了几时?!」
沐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头忍不住一阵狂跳。
什么叫反客为主。这就是了!
这简直是把现代『物资垄断』与『坚壁清野』玩到了极致的经济绞杀战!项羽还在沾沾自喜于自己逼得赵家要交原价税,却不知道,嬴政这是把赵家商舖直接改造成了无数个物流中转站。大楚的血汗物资,将会透过这些舖子被吸得一乾二净,然后化作利刃,精准地捅进项羽自己的胸膛!到时候,物资短缺、民怨四起,而滎阳的刘邦却靠着赵家运去的物资兵强马壮——项羽这颗刚长出来的脑袋,怕是又要被生生气炸了。
「夫君英明,」沐曦笑着朝他拱了拱手,眼中满是崇拜与灵动:「项羽若知道,他的减税令反而帮了我们的大忙,那颗刚长出来的心眼,怕是要气得吐血。」
「他不会知道的。」嬴政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他们只会看到赵家歇业,以为计策奏效,或许还会沾沾自喜。等他们回过神来——天下的物资,早已尽在我赵家掌中。」
书房内,两人的笑声心照不宣,而大楚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帝国大厦,已然被抽乾了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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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雄涅槃】
滎阳的深夜,冷雨敲击着残破的城砖。
临时搭建的帅帐内,空气中瀰漫着散不去的血腥与战败的颓圮。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晃,照着刘邦那张沾满泥水与疲惫的脸。就在几天前,他还坐拥五十六万联军,在彭城左拥右抱、酒池肉林;而此时,退守滎阳的他,身边竟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数十名残兵。
胜败转瞬,宛如黄粱一梦。
张良将一封刚收到的密报轻轻放在案几上,低声打破了死寂:「汉王,项羽在彭城下达了霸王令。他因义帝之死的流言大怒,却又爱惜羽毛,怕天下人骂他对赵大东主恩将仇报。是以,他下令天下商舖税金折半,唯独除了关中汉中以外的赵家商舖,一律徵收原税。」
刘邦看着那封密报,久久没有说话。帐外的雨声很大,大到像是要将他这辈子所有的尊严都冲刷乾净。
「汉王?」张良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子房,你先出去。」刘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沙哑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张良看着刘邦那双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震,没有多言,躬身退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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